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参加CCES沙龙,距离上一次大概都一年多了。

这次的主题叫中国经济研究如何回答重大现实问题,有点形而上的意思。虽然还不算真正进入学界所以没什么完整的想法,但既然马上开始,还是感触颇多。

2025-05-25-CCES
沙龙海报,2025-05-25

回顾

WZ

  • 经济学的特征:(1)反直觉性(2)一般均衡的复杂性,需要完整的模型去量化复杂性质。
  • Urban Economics中的重大问题:(1)全球气候变化对经济地理的重塑,人口,企业,交通(2)科技如何重塑城市经历(3)产业政策,产业结构与城市长期发展。
  • 对于科研者,理想的科研状态:既能回应现实,又能超越时代。

CS

  • General Interest还是Area Study,会不会有高下之分?
  • 传统认为GI更重要,但慢慢发现AS也很重要。现在大家选题一般先找重要的事情,不需要太担心理论。所以什么问题只要有意思都可以做。

LXH

  • 在吃上饭之前,先不要太关心重大现实问题。
  • 学习西方经济学的红利走不下去了,作为一个行业来讲产能过剩。二三线学校的研究已经无效化了。
  • 中国经济的重大问题其实不需要经济学家。
  • 一个阶段做一个阶段的事,先survive下来,然后再去了解重大现实。之后再花大量的时间去调研,去了解行业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政治学和社会学确实关注重大问题,但是方法和理论肤浅了,不像经济理论直指矛盾。
  • 宇宙不care物理学家,经济也不care经济学家。

XXC

  • 因果推断的方法,中国是跟上了现实的。(1)但是别的方法呢,方法单一性是不是有问题,调研报告的价值在哪里?(2)国内大量不公开的微观数据在哪里,越往后这个问题越严重。
  • 东亚能提出什么理论?雁阵模式。Growing like China是个标准框架,但是实际上现在到底会怎么样,有什么新的变化呢?
  • 中国的产业工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供给需求匹配情况怎么样?只能通过调研解决?得到的信息非常混乱,工人找工难,企业招不到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产业工人的转换率很高,所以长期的人力资本投资失去了意义。
  • 中国经验到底有没有普适性?大家对中国问题的兴趣实际上在减退,因为觉得没有普适性。中国学者需要提出General Theory。

ZY

  • 政策制定者看的很多问题,实际上自己没有想清楚。
  • 中央出台文件禁止城市居民购买农村宅基地?显然是一种倒退了。
  • 不能在一个区域大量建设经济适用房,因为这样会形成贫民窟集聚,对城市公共服务分布和城市融合产生负面影响。但实际上大多数还是集中建设。早期甚至没法让真正的穷人买到房。
  • 为什么很多县会干一样的事情——贫困地区技术落后,只能相互模仿,谷贱伤农越扶越贫。所以根本还是需要人口迁移和适度工业化。
  • 现在蓝莓的价格在下降,连上海都开始和云南竞争,于是大家都不赚钱了。

CZ

  • 什么是重大现实问题,重大现实问题需要学者提出,评判交给学术界。弄清楚中国的问题就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 好的研究:前瞻性提出一些问题-理论的一般性。
  • 如何回答呢,理论,经验,科学方法。

WJF

  • 从学生角度,培养方案改革,鼓励跨学科和寻找自己感兴趣,就慢慢会接触到重大的问题。

ZJ

  • 中国的很多事实实际上很少有人能理解,什么是医疗保障,什么是住房保障,什么是社会保险?
  • 新加坡的保障住房怎么被定价的,如果出现欺骗会有什么惩罚——中国的太混乱了。
  • 中国的延长退休,目前看起来是算清楚的一笔账。但是很多东西到现在也算不清楚。
  • 没有数据,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有数据的部门又不做这种研究,能怎么办呢。
  • 中国期刊上有很多跟着政策走的关键词,看起来是回应重大问题,但是只有关键词,不代表实际的研究是真正重要的。

想法

Area Study与General Interest

  • 2024年接触了受国内和国外训练的一些老师,给我的感受是:国内学者更关心Area Study。国外学者也关注,也会先从现象出发寻找问题,但是更有General Interest的意识。会首先问,这个故事供给怎么样,需求怎么样……
  • 即便是field top以上,AS仍然成为主流(点名JDE),大家似乎并不太关心一个故事有什么理论意义,甚至都很难说和文献有什么紧密的联系,只是有意思,便写出来然后发出来。
  • 但是也不能说AS是不重要的,比如很多经济史论文能有多少能和文献对话呢。很多问题尤其是中国问题,就算不能和理论和文献对话,也仍然是重要的。不仅学界关注,政界也关注。
  • 相比GI,AS甚至更靠近真相本身,毕竟我们都知道GI很多时候不靠谱。
  • 不过我还是有疑虑。我觉得AS似乎并不应该由经济学家来做,经济学家的责任应该更多做GI的工作。但是很多时候我们只是想知道A与B的关系,想知道A会有哪些后果,如果经济学家只是做这种非常具体的causal inference,那么更像一种就事论事。
  • 就好比AS是在运行一个计算机器,试图了解事件的后果,我觉得我理解的经济学家不应该只做这样的机器。那么GI的规律应该是这样的机器没法总结的,不过现实中大概率很难严格区分了。
  • 当然我还是赞同LXH说的,先吃上饭再说。

从GI到AS的城市

  • WZ提的气候变化,技术进步,产业变迁对城市的影响可能是现在需要被回答的前沿。这像AS,是一些现象对城市这个Area的影响结果。
  • 过去一般反过来,我们关注城市集聚对这些因素的影响。这像GI,因为我们默认城市是预先存在的事实。
  • 所以这算不算从GI到AS的转变?这些AS确实很重要。

AS应该政府来做吗

  • 或许把很多政策相关AS的任务多交给政府机关,GI的任务交给大学学者?
  • 因为AS的任务政府来做才最有比较优势,因为这种问题是政府最关心的,需要的数据也掌握在政府手中。大学则负责做那些无用但无可替代的GI问题。
  • 但是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论若让大学多做GI少做AS,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丢掉饭碗。
  • 即便真的让政府来做AS,那么按照政界还是学界的标准评判呢?按照政界标准显然产出会被扭曲;按照学界标准,为什么政府要出钱呢,如果做的很多事情其实还是没有直接用处?
  • 所以会不会理想模式是像美联储这种非公有又从事公共事业的机构招经济学家,按照学界标准评判,同时也接受一些公共资助去做具体问题。现在国内应该把学者养在独立研究机构,然后政府有需求去提。但像ZJ说的重要的问题学界也没法回答,毕竟拿不到数据也不符合学界的兴趣。
  • 算了,归根到底还是真正符合GI的工作太难做了,先survive下来再考虑。

复旦需要那么多field course吗

  • 复旦有很多field course,甚至有点太多了,产业/发展/劳动/城市/农村/货银/财政(公共)/国际/经济史/公司金融……开的门类之齐全在感觉在国内无出其右。甚至还会有很多很相似的课程,尤其是金融和国贸那些名字看起来差不多的课有什么区别我真弄不明白。
  • 很多问题真的很重要,很多都是AS。
  • 只是会不会有点太多了,很多不做学术的学生只能当作拓展知识面和培养思维,但显然说不上实用。做学术的呢,从申请来看这些加起来能比得上一门高微吗?
  • 我在钻研自己一些想法的时候,觉得有不少可以用到主流的模型,但是因为没有完整上过三高还是不熟悉如何使用。忽然意识到还是需要GI才能做下去做得有意思。
  • 所以我感觉得更强调一下基本的GI框架,现状是只有数理才会选中微中宏。不如直接把三高纳入数理的专业选修,然后再加一点计算机和数学的专业选修课比如实变函数。允许一部分人先把框架搭起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再去考虑field course。
  • 所以也可能经院这种看重intuition的模式会培养出一些能真正回答重大问题的非常厉害的校友,但是从每年申PhD的出路来看没有显著更好。对于很多普通人,即便是想做学术的人来说,先搭起来框架是更功利的选择。而且真的因此会有更多人愿意做theory或model不也是帕累托改进了。
  • 所以我觉得field course当然重要,但是至少把三高和重要的一些数学课纳入数理的专业选修吧。